Tag Archives: 無家可歸

流浪人的故事

這是他在這裡的第二個冬天。 他身材魁梧,差不多兩米高,肩膀寬大,穿起貼服的大衣和皮鞋很好看;樣貌看上去五十多六十歲,走起路來腰板挺直,信心十足,沒顯一點老態。他在我身旁擦過,站在那老字號鞋店的門前卸下行裝,鋪好墊子和睡袋後,端正坐下,架上老花鏡,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在翻閱。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 我不是唯一留意他的人,好幾次看見途人跟他聊天,也見過不少人給他衣物、熱飯、熱咖啡等等。有一次我下班晚了,走過那間他常年於門前駐足的鞋店,剛巧也是他們下班關門的時候,那流浪人站在門口等候著,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店員從店後拿來一堆被鋪,原來他日間把東西寄存在店裡,晚上睡覺就等店員拿給他,也算是貼身的關照。 我偶爾會給他和附近幾個比較面熟的流浪人一點點錢,也會在超市買些食物和日用品給他們,但每次給他們東西時,心裡也知道這只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幫助,也只能解決他們一時的困難。好幾次有一股衝動想去跟他們聊天,想聽聽他們的故事,想了解他們究竟需要什麼幫忙,但最後還是沒有那份勇氣。 流落街頭日子不好過。 看著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他那硬朗的腰板也沒那麼挺了,有時也看見他一大早便與其它流浪人喝得醉昏昏。遇上他的第二年冬天的某一日,少有的看見他站起來,寒風中看著他弓起肩膀,一臉老態,歪歪斜斜的走到對面馬路,這才發現他比起我第一次見他時起碼矮了一個頭。看著他的後背,想到這流浪人生命最後的幾年可能就這樣在街上渡過,感覺有點淒涼。 曾經看過一套關於無家可歸者的紀錄片,地點是生活指數相對其它德國城市較高的慕尼克,對其中一個被訪者的經歷感受尤其深刻。他本來是一連鎖超市分店經理,與父母同住,生活安穩。誰不知,年老的父母同時患了腦退化病,他負擔不了兩老每人每月五千歐元的老人護理院費用,唯有遲掉工作,全職照顧父母。靠著兩老的退休金和政府的一點點資助,生活雖艱苦卻還勉強過得去。好景不常,父母竟然在三個月內相繼去世,退休金和資助沒有了,多年照顧兩老失去了競爭能力,工作不好找,房租付不來,就這樣流落街頭。 我很留意流浪人與露宿者,腦裏總想到他們都曾經是媽媽懷裡最漂亮最完美的小嬰兒,從出生到流浪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想每一個浪者背後都有一個不一樣的故事。 生於塵世每人的任務與挑戰都不同,願意再出生,重來人間接受考驗,本身已經需要無比的勇氣;對著每一個生命,即使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光是那份勇氣就令人肅然起敬。流浪街頭或許是這些流浪人出生前的計劃,而他們要付出的是一股不一樣的勇氣。 今天,三月二十一日,春日和暖,百草回芽,萬物更新。                      

Posted in 隨想, Uncategorized | Tagged , | 4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