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這東西

聖誕節前幾天,卅年不見的少年玩伴從香港來探望我。

幾星期前得知她會來,心情愉悅,淡忘了的少年時光,一天一點的重現腦中:一同在舞蹈課上流汗流淚;課餘的交心閒談;小秘密的分享等等,最美好的時光就在甜酸苦辣中不知不覺中過去。雖多年未見,重遇時我們一點也不陌生,甫見面即「雞啄唔斷」,更令我詫異的是我們不只是談過去,現在的人生觀與看法儘管不完全一樣,卻可以互相交流,三十年的分離聽上去好像很漫長,身處其中,卻不比一步遠,最遠和最近的距離其實都掌握在自己的腦中。

請了一天假,帶朋友到離法蘭克福一小時車程的海德堡Heidelberg遊玩。

海德堡已來過六七次,最後一次應該是十年前。車上朋友問到海德堡看什麽的?每次去旅遊我都會做一些資料搜集,打聽一下當地的旅遊熱點等等,這次我什麽都沒準備,就像看老朋友一樣,不用相約,按按門鈴就進屋。車上氣氛輕鬆,跟老朋友天南地北說個沒停,不消一會便到了。

一下車山上的城堡即入眼簾,十年不見,別來無恙。朋友與隨行友人嚷著肚子餓,於是先在山腳下的聖誕市場買了幾款地道小吃 ,譬如每年聖誕我必吃一回的炸薯餅配蘋果醬Kartoffel Puffer mit Apfelmus; 蒜蓉白汁煮蘑菇Gebraten Champignon mit Knoblauch Sahne Soße; 當然少不了德國有名的熱狗腸Bratwurst  mit Brötchen。填飽肚子,起步上山,踏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感覺到那神奇的腦袋又在工作了。

一步一腳印,一步一記憶,每踏一步就如在時間線上逆行。

二十多年前正值深秋初冬之間,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首次踏足歐洲。海德堡是我面試的其中一站,Audition之餘不忘到處轉轉。古雅詩意的城堡居高臨下,獨自遠眺四望,當時前路茫茫的心情,跟那落葉漂零的背景配合得天衣無縫。這裡四季景色不一,春天的青葱、仲夏的翠緑;初秋淡黃、深秋斑爛;初冬淒美、隆冬莊麗,不難想像,這大學古城裏的前人,是如何在如詩如畫般的景色中掉進深深的思緒,也難怪海德堡盛產哲學家了。

第二次登山是在幾年後的十二月隆冬,下著微微細雪的聖誕前夕,地面濕滑,上山不難,下山時大著肚子的我,扶著欄杆一小步一小步的走著,看得來訪同行的哥哥觸目驚心,趕快把我扶著,下山的全程把我照顧得像出巡的小公主一樣。

還有秋日暖陽下,在教堂的高塔上與同道的暢談;與導演朋友和著春風在河邊的「哲學家路」上漫步;與爸爸媽媽、丈夫、小女兒及小兒子,三代同堂吵吵鬧鬧、溫馨愉快的夏季遠足。

同在一地點,季節、人物、角色都不同,卻統統都是我,千變萬化把人弄得糊塗。

人的記憶是不會失掉的,暫時沒用的只是擱在一旁,要不是重遊舊地也記不起這些鎖碎卻溫馨的情景。偶爾緬懷一下不失詩意,若每一秒的記憶都保留著的話卻是一種負擔。聽說確實有人擁有超強記憶,能夠記得自己吃過的每餐飯、每天的穿戴、甚至每分每秒發生過的情節,強勁的記憶其實是一種病叫Hyperthymesia「超億症」,全世界大約有八十人患有此症。

此時已登上古堡入口,購了門票後在城堡範圍內到處遊玩。朋友沒興趣參加在古堡內的導賞團,卻胡亂的走進了免費的藥房博物館Apotheke Museum。館內陳列著歐洲一千幾百年來藥物及醫療器材演進的物件及資料,既詳細又不沉悶,展品也相當豐富,我們在那裡消磨了挺長的時間。

挺有趣的還有一「兒童角」。枱上展示了幾瓶開了幾個小洞卻封了名稱有藥用價值的香草,看訪客們能否單靠嗅覺辨別出瓶內的香草來。朋友隨手拿起一瓶往鼻子嗅嗅説:「我煮飯用過這種香草,應該是XXX。」,我也拿起一瓶嗅過後説:「這味道也很熟悉,應該是我種過的XXX。」、「我在超級市場當暑期工,整理香料貨架時聞過這味道。」、「這應該是我常拿來冲茶的XXX!」。就這樣大家通力合作,靠自己的個人經驗和記憶,把瓶𥚃的茴香、鼠尾草、玫瑰、薰衣草等都一一認出來。

古堡遊玩完,續到舊城內的聖誕市場漫遊,隨意挑了一間餐廳,嚐過簡單的Schwäbisch 菜式後便踏上歸途。

淡淡而愜意的一天已收進腦裡以「海德堡」命名的檔案裏,不知要沉澱多久,才午夜夢廻,重現眼前呢?

Posted in 遊記, 隨想, Uncategorized, 德國生活 | Tagged , | 3 Comments

101比100更完美

這是我第101篇網誌。本打算在第100篇時寫些回顧、感言等等,但101對我來說更有意義,所以把小小的四年總結和回顧推後一步。

100就是由零開始,一步步踏到去的一個小驛站,100對我來說是歇息,也是高峯的哀傷。就如聖誕節的前夕都是令人充滿期盼、幢景,然而離衰落卻只差一步。君不見大節過後的失落?高峯過後滑落的憂鬱?比起100我更喜歡101,它代表新的開始,充滿朝氣、活力和無限的可能性。

差不多五年前開始吃素吃生,裏裏外外的變化是那麼不可思議,因而驅使我把這些經驗、感想和體會記錄下來,所以這網誌也叫”Going 100% Raw”。過去兩年寫有關吃素吃生的文章少了,而多了寫下生活上的小事和感想。不是我吃少了生吃少了素,這已是個不可逆轉的改變,而是吃素吃生已入心入肺,成了我很自然的一部份,而不再構成一個話題了。

在我的生活裏顯現出來的已包含了一切吃生吃素的喜悅,吃素吃生催化了我對生命的活力、理解和意義,生活變得簡單了,但不代表是放棄或偷懶甚至毫無朝氣。反之簡單令人省卻不少負擔,每天減一點點重量,包括身體上和精神上的,省下來的精力更形成了另一股力量,令人更積極。負擔一層一層的脱下,本心自然展現出來,找到本心就找到了生命的源頭和天地間之玄機。

真實的生活應該是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生命意義不是往外求而是往裏走。這將是一段更精彩的旅程,就等我一段一段的記下來吧!

下一個驛站會是200、500還是999?

Posted in 生機素食, 隨想, 食材花園, 農耕樂, Spirituality, Uncategorized | Tagged , , , , , , | 2 Comments

Anders

女兒在香港當實習生已三個多月,觀察到香港的一些怪現象有感,寫了一篇文章。簡單翻譯一下:
1)公共地方的冷氣總是在攝氏二十度以下,人人在室內都要加添衣服只因太冷,這是什麼邏輯?
2)一兩歲的小孩已被逼學習雙語,巴士上隨時可見父母用生硬的英語在教導子女。對,英語是重要,但不是對著一個兩歲的孩子催谷。
3)大部分小孩都有三名父母:爸爸、媽媽和菲律賓或印尼藉工人姐姐。父母上班,照顧小孩的工作便轉嫁到工人姐姐的身上。辛勤工作得到月工資450歐元、兩個星期有薪年假,但是兩家的孩子卻要託付他人。
4)不可思議的房價。高得令不少人用盡一生的大部分資源去供一層樓;家裏的工人姐姐辛勞工作,省吃省儉,在家鄉便可擁有一棟屋,而收入比工人姐姐多十倍至二十倍的主人,卻屈在幾百呎的單位裏;還有荒謬的板間房、籠屋。
5)住在香港的可能都是大笨蛋,要不然為何到處都是令人煩厭的警告牌和提示廣播?坐自動電梯廣播不停提酲你不要看手提電、緊握扶手…….地鐵月台上又有工作人員提醒乘客小心列車和月台間的空隙,那條空隙才15cm寛,只有一歳小孩或極瘦的小孩才會掉下去。

這些無形中被洗腦、被控制的社會現象,看在一個在德國成長的十八歲女孩眼裏,真的不可思議。

一德國朋友看過文章後也加入討論說: 其實德國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只是德國社會和政府針對的範疇和方法不同。同是天涯淪落人,真正的自由不是理所當然的!

女兒原文如下:

 

 

Sophias aufregende Abenteuer

In Hongkong ist vieles für mich sehr unverständlich. Hier meine bisherige Liste:

1)Warum ist die Klimaanlage überall auf unter 20 Grad? Alle Leute ziehen sich drinnen wieder etwas an, weil es ihnen zu kalt ist. Also wo ist da die Logik? Mögen Leute es zu frieren?

2) Kinder werden pseudo-bilingual erzogen. Dialog zwischen einem nicht mal zweijährigen Kind und seiner Mutter: “Was ist das für ein Tier? Ein Monkey! Richtig.” Letztens saß ich im Bus vor einem Vater, der seine Tochter, die auch sehr jung war, durchgängig auf English voll geredet hat. Klar englisch ist wichtig, aber mit nicht mal zwei Jahren?

3) die meisten Kinder haben drei Elternteile. Mama, Papa und die (meist indonesische) Nanny. Die Nanny wohnt bei der Familie und kocht, putzt, kümmert sich um die Kinder während die Eltern arbeiten. Sie kriegt dafür 450€ im Monat (was in Indonesien sehr viel wert ist), 2 Wochen Urlaub…

View original post 201 more words

Posted in Uncategorized | Leave a comment

老殘遊記

收拾書櫃。兒子的整套《足球小將》霸了兩大格地方。

一套共八十二本,是七八年前花了一千多港幣在網上買的。那時每天睡前唸給兒子聽,戴志偉的滑翔衝力射球、日向小志強的猛虎射球、太陽王子葵新伍的直角假身、出神入化的一飛沖天彈跳射球,還有天才守門員林源三,戴志偉的好拍檔麥泰來等等,好令人懷念的人物和情節,我們差不多用了十個月的時間才讀完。

開心的時間總是令人回味。

在《足球小將》的世界裏,時間是澎漲的。一個入球從底線帶至中場,往往要用上三四十頁漫畫;埋門一腳,卻來到書末,留待下回分解。一個入球在正常時空裏只不過是三數分鐘的事情,念出來卻要用上半小時以上。

合上漫畫,重回正常時空,一切又顯得太快了。

書太多,要前後兩排的放,《足球小將》後面是十多年前在法蘭克福書展用一百馬克,大概五百港幣買回來一整套二十多本的經典,當中有耳熟能詳的《水滸傳》、《紅樓夢》、《三國演義》等等,冷門一點的有《官場現形記》、《儒林外史》、《四傑傳》等,全是印刷精美並帶有註解的精裝版。書展結束,出版商懶得大費周章運回台灣,唯有賤價割賣。買的時候是想著退休後慢慢看的,沒想到一晃眼十多年,我一本也沒看過,難道真的等退休後才看?

最近看的都是些比較嚴肅的書,腦袋硬如石頭,想換換口味,隨手拿來一本《老殘遊記》。翻了幾頁,便被那文雅簡潔的晚清白話文吸引,慢慢咀嚼,好令人心曠神怡,讀著讀著恍如踏步回到古代似的。

「到了鐵公祠前,朝南一望,只見對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樓,與那蒼松翠柏,高下相間;紅的火紅,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綠的碧綠;更有一株半株的丹楓,夾在裏面,彷彿宋人趙千里的一幅大畫,做了一架數十里長的屏風。」

「歷下此亭古,濟南名士多。」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一盞寒泉薦秋菊,三更畫舫穿藕花。」

讀下去發現怎麼好像似曾相識的,終想起來了! 不就是初中時的其中一篇課文  – 《大明湖》 ? 重遇舊友般,心情興奮莫名!上網再找,竟然發現了這個收綠了中學時的所有中國語文課文的網站。

中國語文課文集 (b/f 2007)

重讀多篇文章,越讀越興奮。

中一的岳飛之少年時代 – 宋史

「岳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人也。生時,有大禽若鵠,飛鳴室上,因以為名。未彌月,河決內黃,水暴至,母姚氏,抱飛坐巨甕中,衝濤乘流而下,及岸,得不死。」

中二的習慣說 – 劉蓉

「蓉少時,讀書養晦堂之西偏一室。俛而讀,仰而思;思而弗得,輒起,繞室以旋。室有窪徑尺,浸淫日廣,每履之,足苦躓焉。既久而遂安之。」

還有燭之武退秦師 – 左傳;

愚公移山 – 列子;

也許 – 聞一多

「也許,也許你真是哭的太累,
也許,也許你要睡一睡,
那麼叫夜鷹不要咳嗽,
蛙不要號,蝙蝠不要飛,

。。。。。。。。。。」

青玉案.元夕 – 辛棄疾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忽然想起Radius 樂隊(註1)的一首歌來:

「俗世的愛侶誰可永相戀
談情遊戲我早厭倦
若果這剎那時空
隨著我的書本扭轉
那痛快故事必定賞素願」

真想打開叮噹的隨意門,到古代走一趟!

 

 

*九十年代香港一隊非常有名的雙人組合,雖曇花一現,卻留下好幾首經典歌曲。

 

 

 

 

 

 

Posted in 隨想, 音樂, 親子篇, Uncategorized, 兒女篇, 好書 | Tagged , , , , , , , , , , | Leave a comment

欲斷難斷

互聯網時代,資訊多如洪水,真真假假、劣優難分的新聞如泉湧般衝過來,令人受不了,我也成為被互聨網壓力打倒的其中一人。學校裡、公司裏,每天等著回覆的家長及客戶電郵一大堆,像抓著你不放的魔爪; 明明打開電腦只是想完成一項工作,好多時卻不自覺的跟著一個又一個的連結,最後工作沒完成,時間就這樣跑掉。還有不停彈出且特別知你心意的無聊廣告, 無時無刻提醒你消費,我在想,它知道得太多了! 幸好一直堅持不用智能電話才能守護最後一點自由空間。

去年在youtube 視頻看了Paul Miller 在TEDx Talk 的一段題為”Are we connected? A year offline, what I have learned” 的演說後,頓時生起一樣的念頭:「我也要試試。」

幾天的離線我試過很多次,每次去短途旅遊,還有聖誕節公眾假期的幾天離線,都是我在好幾年前,子女未進入反叛期,已經引進家裡的傳統,對一家來說已成習慣,沒有什麼難度,大家也能配合,也覺得合理,而且斷線幾天,好處多籮籮,大家也挺享受其中,過後也得益良多。

一段比較長的的斷線期是新考驗,經過多天的深思熟慮後,2015年11月某天,終於按下臉書deactivate的按鍵,暫時離開一個虛擬的世界。

 

蜜月期

我不像Paul Miller有秘書替他處理電郵和日常的聯絡工作,也沒有雜誌社支付薪水去做這斷線的實驗。工作不能切斷,所以只能局部斷線。

每天處理好生意上及學校裏的電郵後,我便離開電腦,不在網絡上漫遊。以前斷線都是在旅遊或假期中,都很享受,現在是上班的日子中斷線,頭幾天有一點不知所措,感覺怪怪的。沒斷線前每天上班和教課、 下班忙家務等等,總之就是很忙,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為什麼斷線後,好像好空虛的,一時間未能適應,無所事事,百無聊賴,時間不知道該怎樣打發。

無聊之中索性什麼都不做,懶洋洋的攤在陽台上的長椅上發呆,喝杯茶、曬曬太陽,晚飯後則躺在地毯上跟貓兒傻玩,無無聊聊的,也就是香港人所說的”hea”,很久沒這樣輕鬆過了!

幾天修整期很快便能適應,多出來的時間,終可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例如精神變得集中,看了多本有份量的書,而不是網絡風格,兩分鐘之內便看完的小文章;還有得到更多時間到花園工作,種了很多很多的菜。在花園裡的時間愈多,心神越定,靜下來後創意滿溢,多篇文章都是在這段時候完成;每天練琴的時間也增長了,好幾首夢想能彈奏的曲子,雖不算流暢,也總算彈了出來;還有每天早晚和貓貓玩耍的開心時段、滋養心神的靜心時間,還有無數個週末的下午和黃昏,無所事事的坐在陽台上發呆等等,一切都令人如沐春風。

 

和朋友分享

沒有臉書,也沒有Instergram、Twitter和Snapchat等等。與我一起住在德國的朋友,我們會見面和電話交流,遠方的朋友還是要靠電郵。頭幾個月和朋友見面或電話交談的次數多了,大家都很享受面對面的溝通、全心全意的交流,朋友也覺得我這斷線的主意不錯。但工作忙、就算朋友不多,算它最親密的三、兩個,也不可能下下出來見面,或和每個朋友在電話上傾上一兩個小時,分享近況,時間上也負擔不來。

電郵溝通如是,初期收到遠方親朋好友的電郵,愰如回到九十年代電郵剛普及之時,興奮雀躍的去讀朋友的信,也認認真真的一封一封的去回覆,可是幾封電郵一來一回後會發現,給朋友的信部分內容是重複的。而且電郵跟短信不同,還是要花多一點時間去寫,當人人都發短信、Whatsapp等等,你卻堅持要電郵,硬要朋友配合你跟別人不同的節奏和習慣,反而給朋友添上時間上、精神上的不便和壓力。

 

蜜月期大約唯持了五六個月,問題便開始出現了。

沒有網絡平台,只要我不在辦公室或不在家,基本上是很難與我聯繫上的。慢慢地朋友親戚們等不及我回到家,也懶得打電話,開始透過家人在其它網絡平台傳逹消息給我。Paul Miller也只有一名秘書,我比他厲害,丈夫、女兒和兒子都變成我的助理及資料傳送員。我常常在想,有什麽事情是非立即找到我不可呢? 又或者是我們已經習慣隨時都找到每一個人,人家也要求我們隨時在線上。

也有不知情的朋友因聯絡不上而開始替我擔心,怱怱捎來電郵問候,要朋友們擔心是我沒有料到的。後來再想,斷線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做法,關心我的親戚朋友別無選擇,是否太自私? 世紀以前,遠道重洋、客走他鄉,一封書信往往三四個月才到家,幾多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家庭悲劇都是時間和空間的距離所製造出來的。

前國務卿希拉莉克.林頓(Hillary Clinton)的創新顧問Alec Ross在他的著作《未來產業》一書中提過,2009年他造訪剛果東部與盧旺達交界的Goma市時,手機使用率已達42%,這幾年更是升到80%。在戰亂的非洲國家的難民營裏,雖然衛生條件很差,生活環境也很惡劣,但難民社會裏,許多人流離失所,唯有靠手機追蹤家人動向,過去可能要花上幾個月或者幾年的時間才能團聚,現在只需一兩天或者一兩個星期便能找到彼此。(註1)

連上了不代表你要天天跟對方交流,下下追蹤對方的近況,而是大家知道彼此在線的兩端連上,叫大家安心。

香港一朋友在這段時期跟我通過幾次電話,也談得很開心。他告訴我其它朋友也很關心我,但懶得打電話和寫電郵,於是他做了我的代言人,負責發佈我的近況。

到此時我已經知道實驗已經走到死角,但我不想就此回到線上,我想堅持多一會,再深入多一點點。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當初想離開網絡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不想花太多時間在一個虛擬的、假的網絡世界裏面,覺得虛擬的就等同無意義。

網絡世界究竟是真是假? 網絡上的留言在真實世界裡你會説出口嗎?分享的照片也是經細心挑選過的,樣子揀最漂亮的角度、餸菜是最誘人的、山色也是最迷人的一角。

Paul Miller 參加了一個在紐約舉行的有關網絡的會議,名為”Theorizing the Web”。主辦人Nathan Jurgenson 指出虛擬中存在著不少真實,而真實中又蘊含著虛擬。電腦背後也是一個佔據著時間和空間且有血有肉的人,留言、評論也是帶有感情的,這就是虛擬中帶著真實。

相反這篇文章,念頭是真的,內心感受也是真的,但當要用到文字來表達,再要加些修飾,和心中最原始的檔案已有分別,也算是真實中略帶虛擬。

現代人生活很壓抑、很不真實。不想笑的時候卻要擠出笑容,要發火的時候也要假裝仁慈。日積月累,壓力下往線上逃。線上任我獨行,一時是古代英雄,一時是未來戰士,線上我做主我話事。大家跑來跑去,線上跳出跳入,真假難分。

 

「我是誰?」 

這個問題在真實的世界裏面已夠我頭痛,網絡上的我又是誰?

跟Paul一様,斷線也是為了要尋回真正的自己。斷線後期,Paul 發現在現實生活中斷線的他不很真實,可選擇的話他是會選擇上線的,只不過雜誌社付錢要他做這個一年斷線實驗罷了,線上和線下的他已混為一體,不是一刀切的可以把他們分開。

我不是網絡人,斷線後更清楚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情。編舞、教學、下田種菜、看書、彈琴,樣樣都不用連線,每樣都教我享受無窮。就算重回線上,這些教我興奮、教我幸福的事情是不會減少的。

寫文章是新發現的興趣,網誌上跟志同道合的朋友交流,互相提升,共同進步,不亦樂乎。作為一個資料發放者,互聯網和所有社交網站及平台實在是偉大的發明,但作為接收資訊者就要懂得怎樣過濾,不致被過份勞累。人不可太貪心,海量的資訊怎可能全吸收呢?

斷了線卻連上了自己,是我最大的收穫。

失敗的實驗

Paul Miller 說他這一年的實驗是失敗的,因為跟他預期的結果有很大的出入。

工作的壓力、不斷湧過來的電郵、每天掉進www.的資訊深海裏,令他透不過氣,他想逃,期望在線的另一端找到一種不同的生活。

他以為斷線一年後生活會變得自覺並且會有很大的靈性成長,但事實上一年過後他還是打回原形,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也可幾天不出戶、躺在梳化上胡亂的上網玩遊戲等等。畢竟他才二十六歲,是互聯網新時代小孩,從十二歲起他已經是機不離手,況且他的職業是電腦程式設計員,電腦與他已經是處於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層次。

我也以為自己可以好潚灑的,拍拍胸口就離線,而事實上斷線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斷線一方面解決了過度依賴所產生的問題,但同時又給別人和自己製造了一些新問題,可說是利弊參半。但我不認為這實驗是失敗的。

我們每天都遊走在萬事萬物的兩極之間學習,有、無、黑、白、是、非、美、醜、真實、虛幻,當兩極都體驗過,才懂得拿捏分寸,從容活在其中。互聯網,它不是洪水猛獸,淹沒自己的不是它而是疏通洪水的那扇閘沒安裝妥當。Connected 和Disconnected 都試過後就更懂得招架,何時連何時斷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踏上歸途

離線半年左右我已斷斷續續、有限度的重回線上,我會在網絡上發表網誌、找資料等等,會在線上看報章、雜誌和上進修課,但一切只佔去我很少的時間,因為我已重回到在實體書裏尋找知識,也學會在大自然中用我的五官去接收訊息。跟朋友仍然保持電郵聯繫,感激朋友們的理解,一切網上社交平台暫時回絕,生活形式好像回到九十年代 : 可以利用互聯網帶來的方便,同時也繼續擁有很多私人時間,不被互聯網控制,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組合。

我很慶幸自己有一個離線的童年和青年,而作為一位母親我也希望我的子女可以享受我們那一代曾經擁有過的自由,雖落後於社會大趨勢,我也要排除萬難,把子女連線的自主權遲遲才交出。女兒已成年,兒子也到了合法喝酒的年齡(註2),怎樣和互聯網打交道,何時連線何時斷線就交給他們自行定奪。

(1)未來產業 “The Industries of the Future” – Alec Ross 第三章第112、113頁。

(2)德國合法喝酒年齡是十六歲,烈酒則要十八歲。

 

延伸閱讀,斷線序曲

《不可思議的真人真事》

https://jamiehon.wordpress.com/2016/06/25/%e4%b8%8d%e5%8f%af%e6%80%9d%e8%ad%b0%e7%9a%84%e7%9c%9f%e4%ba%ba%e7%9c%9f%e4%ba%8b

 

Posted in 隨想, Spirituality, Uncategorized, 兒女篇, 德國生活 | Tagged , , , , , , | 8 Comments

為什麼不許我老?

幾年前女兒找到了我頭上的第一條白髮,還想替我拔掉它,我説不要,笑說這是身份的象徵。

白髮、皺紋、老花等等都是衰老的表現,自然不過之事,沒那麼可怕,不足掛齒。麻煩在週遭的朋友大多四、五十歲,見面總扯到保養、防皺、養顔等等的話題,大家交流心得,偶爾談之無妨,但如臨大敵般的態度,我不敢認同。街外情況更不堪,什麼凍齡、童顔、吃了防腐劑等新詞充斥在通俗雜誌報章上。電視上、廣告牌上的廣告總是在提醒妳:「是時候護膚了!」,洗腦訊息充斥在四方八面,逃也逃不了。可憐活在這世代裏,若樣貌看上去沒有比真實年齡小十歲,就像是犯了彌天大罪一樣。

我不是大美人,但感激上天恩𧶽,得端正絹好容貌。近年白髮慢慢增多,與年齡成正比,絲毫沒有影響我。朋友與我年齡相若,看見我頭上那一小撮白髮竟説:「我看我和妳都要染髮了!」。天啊!要染自己染吧!我很喜歡我現在的樣子呀!

而且我更喜歡我眼尾那幾條笑紋,和面上那幾點老人斑。想光滑無痕難道笑容也要吞掉?足不出戶,日日防曬護膚,把自己包得緊緊才出門?我就是喜歡無拘無束,赤足在陽光底下工作,下完田滿面、雙臂曬得通紅;滿手滿腳泥汚,我就喜歡這樣,也這樣喜歡自己

配合自己真實年齡的樣貌,加上歲月歷練的穩重和打扮恰當的衣著,就是最稱職的美!看到我的白髮和皺紋而令你不安的話,絕對是你的問題,你一定是很不喜歡自己,很介意自己老去的樣子。而我的樣子,正正反射出你不能接受且不願看見的事實。

「如果你是一個懂得專注力的人,年齡從來不是問題。無論你二十歲、三十歲或者六十歲,你都是在體驗當下,你在自己的時間裏加入生命的體驗。這是一種生活的藝術。」艾倫.朗格教授如是說。

活在當下,享受每一刻生命帶給你的體驗才是正道。
Ellen Langer專訪: http://www.superconsciousness.com/topics/health/aging-reverse-counterclockwise-study

 

 

Posted in 生機素食, 隨想, Spirituality, Uncategorized | Tagged , , , , , | Leave a comment

城市老鼠和鄉下老鼠

都市人上班下班,週一等週五,過一天算一天,長假去旅遊,回來後又再循環一次,重複再重複,很像音樂上的極簡主義Minimalism,以最少的變化重複著一小段音節。不同的是,樂師有不同音節的選擇,也有無限變化的組合選擇。

營營役役的城市生活放到六十、七十年代的背景,就是一部很好的勵志片。物資匱乏之年代,鄰里守望相助,一家一故事,貧窮但簡樸。同樣的生活放在八十年代可能就是一部家庭溫馨小品。父母辛勤工作,三代同堂,生活上偶有磨擦,平凡而溫馨,終會小康捱出頭。可是放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我看到的卻是一部喪尸恐怖片,恐怖的地方是連自己有份參與也不知道。

生活好像富足了,物資好像很豐富,可是有誰知道我們每天吃飯、購物、住房、醫療、保險、投資等等,都是由世界上十間大公司一手包辦,看上去你好像有很多選擇,其實貨品都是一樣,換個包裝、再賣一兩個廣告,就能把消費者迷惑得貼貼服服,無論你跑到那裡基本上都逃不出他們的天羅地網。

還有只要你跳進買房子這個圈套,就代表一生為奴,註定辛辛苦苦工作一輩子為大地產打工。別忘記你要確定地皮是你絕對永遠擁有的,否則樓房供完了,也不代表你可以安居樂業,一代一代的把房子傳下去。

而更可惡的是送你一部萬能電腦或者手機,人類最寶貴的財富 – 時間與思想,就這樣白白的雙手奉上。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乖乖的綿羊和最聽話的勞動力。

我不要做小綿羊,決定靜靜地起革命,盡量不買東西,不要掉進不停消費的圈套,真有需要的話儘可能買可以持續的用品。還有自己耕種,盡量自給自足,沒能力的話盡量幫襯小農和小商店。還有增進知識,不看智能低下的電視,以免被洗腦,淪為待宰羔羊。資料性的東西在電腦、手機看看無妨,真正的知識還是要從好的實體書中獲得。若要得到更真實的知識的話,那就要放下書本,走出家門,觀察人、事、物和大自然。

生活上的極簡主義不是來來去去那幾個音調,是有人性而且是在有選擇下去實行的。沒錯,這代表著生活的模式,非徹底,但也要有很大程度的去改變。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你有意志和決心!

“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is world” – Mahatma Gandhi-

 

其實掌控世界各地的物資和產業,來來去去是哪十大公司。任你如何努力,往上流的機會越來越渺茫。

The 10 Corporations That Control Almost Everything You Buy

10-Companies-own-The-World.jpg

 

 

 

 

Posted in 隨想, Spirituality, Uncategorized | Tagged , , , , , |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