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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與閱讀

每天閱讀報章是父親多年的習慣。 兒時父親每早定必享用母親煮的香濃奶茶,懶懶閑地嘆他的早晨報章,一看就是一兩小時,有時更看到差不多正午才意猶未盡的去開工。 每天讀報在一般人的認知下算是值得推崇的好習慣,但看在母親眼𥚃卻是不上進和偷懶的死罪,皆因父親是裁縫,前鋪後居的小本經營,一家六口等著開飯,手停口停,看報算是奢侈的享受了。抵著母親的嚕囌,父親堅持未變,至退休後爭吵才平息。現在兩老清閑享福,父親可以不受打擾忘我的沉醉在報章中,一個早上四、五個小時就這樣滋滋柔柔地打發掉,對他老人家來說相信是每天最享受的事情。有時見他看得這麼認真我會取笑的問他:「今天的報紙是否已背熟了?」 從小學開始我也仿效父親把看報養成每天的習慣,至今未變。 小時候看的是已停刊多年的《新報》。以前的報章一般只有十頁八頁紙,不像現在厚厚的如一大塊磚頭,雖然是十幾頁的紙張,內容卻是包羅萬有,特別是副刊,內裏的連載小說和四格漫畫必定每天追看。 我和妹妹都喜歡閱讀,因沒有零用錢買書,我倆便每天把報紙上的連載小說剪下來,剪貼成書,方便以後翻看,也算是廉價的嗜好。 那時的報章文字工整典雅,老師都鼓勵學生們閱讀報章來學好中文。父親年幼喪父,小六便輟學,學歷雖不高,但懂得的中文字𢑥卻異常豐富,足以令許多大學生汗顏,全賴看報自學。時移世易,多次讀到到一些中文學者對現今報章水準的評論文章,才驚覺好些報紙用字愈趨俗套,文句不順,內容嘩衆取寵,標頭更是不堪入目,經典標頭「兒子生性病母倍感安慰」更成大笑話。 廿多年前初來德國,網絡還未普及,報紙雜誌是唯一的資訊來源。那時早上上德語課前我都會跑到火車總站的國際書報店,冒著被店員白眼的危險,提心吊膽的從架上取出那份索價廿多港元一份、薄薄的星島日報歐洲版,怱怱一瞥主要標頭,然後才安心去上學。前陣子的某天因事到火車總站,路過這多年未進的國際書報店,入內逛了一圈。以前店裡兩邊牆上放著世界各地不同語言的報章,少說也有過百份,可憐現在只剩下那十多份單薄的報紙待在收銀處旁。 網媒發展迅速,要得到資訊輕按一下便如泉水般湧出來,有時真有些招架不住。 我至今還是喜歡拿報閱讀,幾頁紙所載的資訊已夠滿足精神索求,摸在手上可跟據它的厚度預算到花在它身上的時間而不影響其他計劃,不像網上的無底深淵,完全不能自己掌握。還有網絡文章良莠不齊,很多時失預算下浪費了不少時間在無謂的文章和資訊𥚃。 笑我是古老石山也罷,我還是喜歡拿著書本的感覺;也喜歡翻報紙的聲音和紙章的氣味,還有把書拿在手中久後的那份餘溫。 令人啼笑皆非的報紙標題。 影響香港文化深遠的華僑日報,在一九九五年已停刋。當年排版是傳統的由右到左。       Advertis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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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鬼

歐洲冬天不好過,不是怕冷而是怕他的黑,意志不夠堅定的話情緒會好易受到困擾。 在德國一踏進十一月便調教到冬令時間格林威治GMT-1 ,所以下午四時多天便全黑,以前不懂,後來才知道缺少太陽的後果相當嚴重。來德國頭幾年,發現自己每到十一月中左右,情緒便不穩,容易憂愁,胡思亂想,動不動便掉眼淚、發脾氣,情況一直持續到聖誕節,每年冬天好難才捱過。 那時以為是工作壓力、帶孩子、Christmas Stress等等,後來無意中看到一篇報道,才知道這是歐洲冬天常見的季節性抑鬱症,Seasonal Affected Depression 簡稱S.A.D.,十個人中起碼有3個遇到這情況,北歐的情況更嚴重。 六年前吃素吃生後的首個冬天已懂得和黑魔和平共處,耕種後更令我對冬天有另一體會,花園裏萬賴俱靜卻處處隱藏生機,「黑暗之後有光明」、「絶處逢生」、「先死而後生」等等,都是同一道理。 今年聖誕、新年均沒有約會,都是跟家人在家中靜靜渡過,懶懶閑的,看書、睡懶覺、下廚、聊聊天,以前會覺得無所事事、不事生產太浪費時間,現在知道,凡事都有定期,冬天就是休養生息之時,那就該學會好好享受此時此地該做的事情。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殺戮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拋擲石頭有時,堆聚石頭有時;懷抱有時,不懷抱有時;尋找有時,失落有時;保守有時,捨棄有時;撕裂有時,縫補有時;靜默有時,言語有時;喜愛有時,恨惡有時;爭戰有時,和好有時。」(傳三1-8) 就這樣不慌不忙踏進一月,連一年最長的黑夜也過了,花園裡的生物也開始有所動作,早上的鳥鳴聲尤為明顯,連太陽也逐漸曝光,期待春天再來在田裏忙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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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舞狂花

住在城市和郊區交滙點上,冬天週末這裡靜如死城,偶爾駛過一兩部車輌,其他時間如處於靜止中。環境雖是安靜,但若細心留意,耳邊還是會嗡嗡作響。 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天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秋收冬藏,農閒也就正式開始了。 忙碌了一年,一早起來看著窗外點點飄雪,一顆忙亂的心如被一雙溫柔的手安撫下來。在飄雪的日子裏,一切是全然的靜,連那耳邊的嗡嗡聲也被抵消掉。耳朵感受著時間的停頓,眼前卻是亂舞狂花,耳朵和眼睛的感受為什麼可以這麼不一樣?雪飄得越勁越顯四週的安寧,身體回應著耳邊這全然的安靜,連呼吸與血液也不敢做聲。 曾經痛恨歐洲的冬天,只因它黑夜特長,令人倦怠憂愁,意志不敵黑魔,隆冬日子不好過。 天意難敵也就順天意吧。 農人智慧,順四時,適寒暑,活於天地之間,謙卑地把萬物看作老師。漫天枯枝、蟲獸冬眠,看似無為,實則為了生息。 眼前白皚皚一片,安然不受一點打擾,冬天把心安頓好,靜待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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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當下

電影Forrest Gump裡面的一幕: 有一天他無緣無故開始跑,在世界各處跑,追隨他一起跑的人群越來越多,突然有一天他停下來不跑了,掉頭就走,他的追隨者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不是什麼神人,也沒有Forrest Gump的本事創造奇跡,但教學多年下來,也有一班追隨多年、不離不棄的學生。回想當天我跟學生們說我要暫停教舞,離開一段時間,個個瞪起雙眼、張大嘴巴看著我,隨之而來是一連串的問題,「為什麼?」,「那我們怎麼辦?」,「誰來代課?」。 半年過去,學生多次找我,投訴新上任老師什麼什麼不好,半年下來已經轉了兩個老師等等。我安慰她們說不是老師不好,是因為她們已經習慣了我的風格,要改變需要一段時間等等。學生多次請求我復教,我卻無動於衷,只因身心疲憊,沒法保證自己一往的水平,也想好好享受安寧的生活。一年多過去,學生們多次要求未遂,也就慢慢放棄了。 幾天前兩個舊學生找我去喝咖啡,聊到我的近況,知道我這麼享受現在輕鬆自在的生活,很替我高興。 其中一學生說:「那時每星期早上三次準時來上你的課,然後去上班,是我生活的推動力,妳不教後把我美好的日子打亂了。但是我學會一件事情,就是擁有的時候要珍惜!」 「上妳的課已成習慣,我們都依賴你,天天叮囑我們腿要怎樣做,腰又要怎樣,還有一大堆要注意的東西,換了沒那麼嚴謹的老師,我反而會想起妳從前課堂上的話。」 「你常常提及的《五分鐘的秘密》*,我已實行了一段時間,積累下來挺有效果的。」 「如果我早一點認識妳,我會是一個更好的兒科醫生。你知道嗎,受妳啟發,現在逢星期五我會多留十五分鐘給最後一個病人,我跟我診所的護士說可以預先告知病人,讓他準備一下有什麼想跟我談。」 「  話雖如此, 一去不返的好日子我們仍然好懷念。 」 是的。 *《五分鐘的秘密》是我的獨門秘方,留待下篇文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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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尚往來

捧著圓圓的肚子從朋友家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大袋朋友親手做的菜肉包、素包、油炸鬼(油條)、菠蘿包及各式甜點,又食又拎,收穫豐富。上車扣好安全帶,下一站女友C 家。 星期天早上在花園工作過後,把新鮮摘下來的蔬菜水果送到朋友家已經成為我們的習慣,朋友打趣說我們該改行當送貨。今年花園收成很好,從五月到今天都沒買過菜,一直是吃自己種的蔬菜和瓜果,而且還多了很多出來,可以送朋友。 把蔬菜送到朋友家,一件件拿出來時,就像Fashion Show 一樣,每件蔬果出場都伴隨著一輪又一輪的尖叫聲、喝彩聲,今年戲碼超甜蘋果更博得全場掌聲!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年辛勤換來眾人快樂,幾辛苦也值得。 蔬菜送人完全沒想過要回報,朋友們的欣賞已是最大的報酬,可是朋友們都不好意思光拿我們的東西,臨走時總是塞我們一袋二袋,最後收到的比我們送出去的更多。 這天天氣不爽更遇大雨,與外子冒著雨匆匆忙忙摘了今年最後一批蔬果便到女朋友P家,踫巧她們一家正準備吃早餐,便邀我們進屋共餐。 每隔一、兩星期送瓜菜到她家都沒傾上幾句便趕往下家送貨,難得一天遇上壞天氣,反而可以坐下來輕輕鬆鬆喝杯茶、吃女友親手做的包點,簡單的過了一個優哉游哉的上午。 吃完早餐出來已過了正午,拿著女友送的一大堆美點再趕下場。 輕按門鈴女友C笑意盈盈的說已等著我們。。。。的蔬菜!本打算門前交收便趕往下家,誰知女友硬要我們進屋,餐桌上已放好她一大早熬好的雞粥,女友知道我吃素,特意為我弄了一碗腐皮花旗心粥,第一次嘗試,味道甘甜清新,好特別,還有剛出爐的香蕉蛋糕,大家嘻嘻哈哈的又吃了一頓。 拿著女友送的自製酒釀出來已是下午,還要趕到另一家送菜,坐上車後我跟外子捧著飽飽的肚子忍不住對望而大笑,怎麼辦?下一家朋友W可是開中國餐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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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皆我兒

九月中已有一點涼意。 這天我提早上班,從地鐵站出來,稀有的走在法蘭克福清晨的步行街上,與平日熱鬧繁忙的情景相比,早晨的景緻顯得很不一樣。被此景吸引下我沒有直接回公司,而是繼續在步行街上慢慢走。 街道兩旁的店鋪還沒開門,街上行人疏落,多是趕著上班,還有一些剛起床的露宿者,懶洋洋的和旁邊的同伴聊天;也有睡眼惺忪的在收拾被鋪,免得被快來開門的店主驅趕;也有一撮兩撮人稱不羈反叛的少男少女,穿著皮革外衣及皮褲、長靴圍成小圈坐在地上喝着晨早的咖啡,各人髮型不一,橫的豎的,尖的歪的,五顔六色各有風格,也有忠心的狗兒作伴。 迎面而來是一個穿著薄長袖淺灰色棉衣卻光着腳的亞裔年輕人,衣服還很乾淨,頭髮也很整潔,相信流浪街頭沒太久。看着他赤腳走到一垃圾箱前伸手往裡翻,毫無收穫下再走到另一個垃圾箱,我繼續往前走卻忍不住回頭看了他幾回。 看著他一連翻了幾個垃圾箱都落空,心頭有種莫名其妙的情緒,也不知那裡來的衝動,我走進路旁一咖啡店,跟店員點了一份最大的三文治和一杯熱咖啡,眼睛一直追蹤著那年輕人。咖啡送來後匆匆忙忙的加了糖和奶,便走出去快步的追在他身後,還好他邊走邊忙著翻垃圾箱所以走得不遠,追了幾百米,來到他身旁,我用手指輕輕的戳他的手臂一下,他回過頭來時我便把三文治和咖啡遞上,他微微笑用英語說了聲謝謝,我也沒說什麼就掉頭走了。回頭看了他幾次,看著他坐到街上的長椅上後,我便一路走去上班。 不是我樂於行善,也不是我特別有愛心,我只是在想,如果這年輕人的母親看見他兒子這樣子會如何反應?又或者他就是我兒子,不知何故流浪在街上,而我卻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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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緣

一個寒冬晚上,我教完課,從火車站出來繼續走到對面馬路的巴士站轉車回家。 街燈疏落,街上很靜,巴士站裏一個人都沒有,一定是剛走了一班車,查看列車時間表,還要等二十分鐘,寒風凜冽,唯有緊緊地縮在大衣下。忽然間聽見身後有一聲音:「可以幫我嗎?」,我回頭看看,暗暗的街燈下看見一個頭髮長長、滿臉灰白大鬍子的老頭坐在巴士站長椅旁的地上,「可以幫我嗎?」他再說。我再望望兩旁,巴士站裏只有我一個人,那他就是對我說了。 那老頭旁邊是幾個塞滿雜物的大膠袋,看來是一個拾荒者。此時坐在地上的他已向我伸出手來,好像是想我把他拉起來的樣子。我和他相隔兩三米,心想他不會有什麼企圖吧 ?會不會是瘋子?不瘋也很臭吧?他的手一定很髒?我怎可能把手伸給他?猶疑間我還是踏前了幾步,但重心仍然保持在後,以防萬一他把我拉前我也可以往後倒,我還在腦中計劃著,要是他有什麼怪異舉動,我該往那個方向跑最有利。 與他還有些矩離,只好舉步再往前一點,三分不情願地把手伸出,手掌大大的他把我粗糙而細小的手抓得緊緊,呼吸和心跳頓時停了一秒,盯著他的手竟然沒看見一點汚垢,也沒看見我想像出來的黑邊指甲,更令我意外的是他的手非常柔軟且溫暖,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借着我手一拉,把自己拉回,坐到長椅邊上。他説了聲謝謝,我也回到我原來站著的地方。 巴士站來了幾個剛下火車的乘客,大家都縮得緊緊,有人來回走動,有人抽煙解悶,未幾巴士來了,大家快快鑽進暖暖的車廂𥚃,我從車窗看見那老頭仍坐在原位,這麼晚、這麼冷,他等什麼?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巴士駛遠,最後只剩巴士站長櫈上一團黑影和幾點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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