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那是我的四歲生日。

生日快到,阿姨坐在椅上把我抱起放到她大腿上,面對面跟我聊起天來。

「你快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要一條裙子還是一個忌廉生日蛋糕?」

裙子!那有女孩子不喜歡漂亮的裙子,一定是裙子,腦中便出現穿起漂亮裙子在舞動的我。

等一等!

忌廉蛋糕?我們家從來沒有人試過有生日蛋糕,一次都沒有。大哥、二哥和妹妹都沒吃過,如果我犧牲那條裙子,那我們便可以一起試試它的味道。

漂亮的裙子還是忌廉蛋糕?很難的選擇。

「想好了沒有?」阿姨用溫柔的聲線再問。

深深的呼吸後我鼓起勇氣輕聲的說出:「生日蛋糕。」

媽媽從來不會替我們幾個小孩慶祝生日,她常常說:「小孩子生日有什麼重要?不用慶祝。」我們小孩沒有話語權,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很小就已經理解到她為何這樣說,每天的工作已夠她煩了,還要加上一年四次小孩的生日,她一定吃不消,這樣說封了頂,安枕無憂。

阿姨是媽媽的親妹妹,每天來我們家負責照顧我們四個三歲到八歲的小孩。爸爸媽媽忙著在店前工作,沒時間理我們,店後的大小家務和照顧我們的工作便落在阿姨身上,除此之外她還要幫店裏做一些跑腿的工作。母親很早便結婚,也大阿姨好幾歲,算一下其實她照顧我們的那幾年也只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姐姐,一個小媬姆。

阿姨答應買生日蛋糕給我後,我一直在想像那是一個怎樣的蛋糕,圓圓的蛋糕配上厚厚的忌廉,那些忌廉一定很好吃,還有上面的裝飾會是什麼樣的呢?蛋糕應該是軟綿綿的,聽說刀子切下去時被壓下後會彈回來,很期待。

生日那天,阿姨來了,但沒帶上蛋糕,我也不敢做聲,她像平常一樣的工作,過了一會後她說出去買。從窗戶看著她出門,到她回來是多麼漫長,我跟妹妹一直坐在窗戶前苦候。

終於看見阿姨帶著蛋糕回來了。

阿姨把盒子放在枱上,一邊解開繩子一邊說 :「可能晚了去,忌廉蛋糕都賣完,只剩下這款。」

我往盒子裏面看,咖啡色的一條蛋糕,上面的忌廉和裝飾哪裡去了?那不是真正的生日蛋糕,跟我想像的差很遠啊。

盒子裡面是瑞士蛋卷,圓條狀的蛋糕卷著薄薄的忌廉在裡頭,盯著那瑞士卷,世界好像靜止了一會,但很快我們四兄弟姊妹高興的吵鬧聲又跑回來。沒有蠟燭,也沒有唱生日歌,很簡單,大家都很歡喜的吃著。

我想沒有人會察覺一個四歲小孩的感受,再說我也隱藏得不錯,隱藏自己的感受是我的強項,一直至長大後也如是。

或許是因為我的生日在月尾,阿姨從父母那裡得到的那份微薄薪水相信也快用光,所以生日蛋糕變成經濟一點的瑞士卷,這個解釋挺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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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卷的味道其實也不錯。(圖片取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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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amiehon

一切從一場小小的飲食革命開始。。。 沒有正職的一個純素食者(Vegan),曾是職業舞者、自由身編舞,現為德國某音樂學院舞蹈系兼職講師,矢志一星期最多工作四天,其餘時間務農,實行半農半X, 自給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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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esponses to 生日快樂

  1. mrschow says:

    寫得我媽好溫柔!她好像不曾問過我要什麼生日禮物。只記得她每年送表姐表妹們的生日/聖誕禮物比我們的還要更好更漂亮,終於有一次忍不住大哭向她投訴,她説買給人家作禮當然不能太寒酸,但最後她也説會帶我到百貨公司選購新衣服,想起來我的情緒隱藏能力自小已不太好,所以三歲定八十倒是真的!

  2. Lady Oscar says:

    忌廉是奶油嗎?
    想來我小時候沒有過ˋ生日ㄟ。 倒是高中同學開始幫我過生日,我才知道原來生日是這樣過的~ ^^
    妳也是個溫柔的人,想必受到阿姨的薰陶~
    隱藏情緒是件幽然的美感啊。 在暗暗思惟裡,這份美感得到了昇華。
    生日快樂!

    • Jamiehon says:

      “隱藏情緒是件幽然的美感啊。 在暗暗思惟裡,這份美感得到了昇華。”
      給你這樣說,隱藏帶來的創傷都得到釋懷。謝謝你!也謝謝你早來的生日祝福,其實我的生日是在夏天。
      是,奶油我們香港人叫做忌廉= Cream.
      草莓我們叫做士多卑利=Strawberry
      土豆我們叫做薯仔,還有很多其他的。有機會我寫出來。

      • Lady Oscar says:

        呵~ 因為我也曾經有受傷的情懷,只能在暗自孤起的美感裡得到治療與啟發 。
        我知道車梨是櫻桃cherry! ^^
        夏天是蔬果盛產的季節呢!! 真是好~ 別忘了做個 vegan 蛋糕犒賞自己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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