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January 2017

記憶這東西

聖誕節前幾天,卅年不見的少年玩伴從香港來探望我。 幾星期前得知她會來,心情愉悅,淡忘了的少年時光,一天一點的重現腦中:一同在舞蹈課上流汗流淚;課餘的交心閒談;小秘密的分享等等,最美好的時光就在甜酸苦辣中不知不覺中過去。雖多年未見,重遇時我們一點也不陌生,甫見面即「雞啄唔斷」,更令我詫異的是我們不只是談過去,現在的人生觀與看法儘管不完全一樣,卻可以互相交流,三十年的分離聽上去好像很漫長,身處其中,卻不比一步遠,最遠和最近的距離其實都掌握在自己的腦中。 請了一天假,帶朋友到離法蘭克福一小時車程的海德堡Heidelberg遊玩。 海德堡已來過六七次,最後一次應該是十年前。車上朋友問到海德堡看什麽的?每次去旅遊我都會做一些資料搜集,打聽一下當地的旅遊熱點等等,這次我什麽都沒準備,就像看老朋友一樣,不用相約,按按門鈴就進屋。車上氣氛輕鬆,跟老朋友天南地北說個沒停,不消一會便到了。 一下車山上的城堡即入眼簾,十年不見,別來無恙。朋友與隨行友人嚷著肚子餓,於是先在山腳下的聖誕市場買了幾款地道小吃 ,譬如每年聖誕我必吃一回的炸薯餅配蘋果醬Kartoffel Puffer mit Apfelmus; 蒜蓉白汁煮蘑菇Gebraten Champignon mit Knoblauch Sahne Soße; 當然少不了德國有名的熱狗腸Bratwurst  mit Brötchen。填飽肚子,起步上山,踏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感覺到那神奇的腦袋又在工作了。 一步一腳印,一步一記憶,每踏一步就如在時間線上逆行。 二十多年前正值深秋初冬之間,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首次踏足歐洲。海德堡是我面試的其中一站,Audition之餘不忘到處轉轉。古雅詩意的城堡居高臨下,獨自遠眺四望,當時前路茫茫的心情,跟那落葉漂零的背景配合得天衣無縫。這裡四季景色不一,春天的青葱、仲夏的翠緑;初秋淡黃、深秋斑爛;初冬淒美、隆冬莊麗,不難想像,這大學古城裏的前人,是如何在如詩如畫般的景色中掉進深深的思緒,也難怪海德堡盛產哲學家了。 第二次登山是在幾年後的十二月隆冬,下著微微細雪的聖誕前夕,地面濕滑,上山不難,下山時大著肚子的我,扶著欄杆一小步一小步的走著,看得來訪同行的哥哥觸目驚心,趕快把我扶著,下山的全程把我照顧得像出巡的小公主一樣。 還有秋日暖陽下,在教堂的高塔上與同道的暢談;與導演朋友和著春風在河邊的「哲學家路」上漫步;與爸爸媽媽、丈夫、小女兒及小兒子,三代同堂吵吵鬧鬧、溫馨愉快的夏季遠足。 同在一地點,季節、人物、角色都不同,卻統統都是我,千變萬化把人弄得糊塗。 人的記憶是不會失掉的,暫時沒用的只是擱在一旁,要不是重遊舊地也記不起這些鎖碎卻溫馨的情景。偶爾緬懷一下不失詩意,若每一秒的記憶都保留著的話卻是一種負擔。聽說確實有人擁有超強記憶,能夠記得自己吃過的每餐飯、每天的穿戴、甚至每分每秒發生過的情節,強勁的記憶其實是一種病叫Hyperthymesia「超億症」,全世界大約有八十人患有此症。 此時已登上古堡入口,購了門票後在城堡範圍內到處遊玩。朋友沒興趣參加在古堡內的導賞團,卻胡亂的走進了免費的藥房博物館Apotheke Museum。館內陳列著歐洲一千幾百年來藥物及醫療器材演進的物件及資料,既詳細又不沉悶,展品也相當豐富,我們在那裡消磨了挺長的時間。 挺有趣的還有一「兒童角」。枱上展示了幾瓶開了幾個小洞卻封了名稱有藥用價值的香草,看訪客們能否單靠嗅覺辨別出瓶內的香草來。朋友隨手拿起一瓶往鼻子嗅嗅説:「我煮飯用過這種香草,應該是XXX。」,我也拿起一瓶嗅過後説:「這味道也很熟悉,應該是我種過的XXX。」、「我在超級市場當暑期工,整理香料貨架時聞過這味道。」、「這應該是我常拿來冲茶的XXX!」。就這樣大家通力合作,靠自己的個人經驗和記憶,把瓶𥚃的茴香、鼠尾草、玫瑰、薰衣草等都一一認出來。 古堡遊玩完,續到舊城內的聖誕市場漫遊,隨意挑了一間餐廳,嚐過簡單的Schwäbisch 菜式後便踏上歸途。 淡淡而愜意的一天已收進腦裡以「海德堡」命名的檔案裏,不知要沉澱多久,才午夜夢廻,重現眼前呢?

Posted in 遊記, 隨想, Uncategorized, 德國生活 | Tagged , | 3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