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能生慧

二零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今天是黑森州開學的日子。兒子高中畢業了,十多年來開學前後的張羅,今年沒有份了;我也因腰患繼續在家養傷,音樂學院的工作也停了下來,廿年來今天是第一次不跟學校假期行事,感覺很自由。

自由

八月十二日的前一天心都碎了。在我的家鄉曾經擁有的自由正以急速的步伐被惡勢力侵蝕,猶幸一班意志堅定、勇武機智的義人,一直守護著我的家鄉。昨晚看著不同的即時報導義憤填膺,搥著心口恨自己什麼也不能做。

在花園裏報仇式的狠狠工作了好幾個小時。

花園𥚃的寧靜與家鄉的亂象簡直是乾坤兩極,手忙腳亂的工作一輪後慢慢靜了下來,感受著自己的情緒,組織自己的思路。二十多年前也是選擇了良知和公義而離開舊公司,往後日子不好過卻沒有一點後悔,重來一次我都會作同一選擇。這次不在前線但其實自己的心也是一個戰場,這是一場道德和人性的考驗,前線每一次行動的升級也是對自己更高的考驗,跟還是不跟?多謝這場活歷史打開了一個更大的思考空間讓自己得以進步。

願與家鄉的義人一起成長到更高,我們終會在美好的國度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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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毛與泰山

家鄕正處在大時代的轉變中,客居異鄉多年,我絶對可以選擇隔岸觀火的態度去看,這也是不少生活在這異地多年的朋友們的態度,然而任何人都不是單獨的,無論你的矩離有多遠、站在那一個位置、抱著什麼觀點和態度,我們都是如魚網般連結著,環環相扣,你的存在已經是這段活歷史的一部份。

三十多年前第一次讀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故事背景是一九六八年的布拉格,政治抗爭持續了半年有多,正值蘇聯坦克徐徐駛入之時。少女時代的我似懂非懂的把它當愛情小說看;電影也看過,全因為女主角Isabella Rossellini獨特的氣質把我吸進電影院。

「正因為他們涉及的那些事不復回歸,革命那血的年代只不過變成了文字、理論和研討而已,變得比鴻毛輕,嚇不了誰。」

「因為在這個世界裏,一切都預先被原諒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許了。」

初次閱讀,我的腦袋便定格在這兩段文字上,幾十年來,這兩段文字隔三差五的總會在腦中浮現一下,最近它又再次出現,於是把書找出來重讀。

初次讀到這兩段話,強烈的感覺莫名所以,後來也覺得這兩段話很冷血,心想難道近代歷史上的幾個殺人狂魔也會被原諒?他們引發的慘烈事件難道也只是笑話一場?現在重看再遇上家鄉的境況,實在是另一番滋味在心頭。

我絕不會認命,因為歷史是我們共同創造出來的,幾個不同的結果就在後面等著我們,只要人人都能誠實地跟著自己的良知而行,意識凝聚到一個量,結局也會跟著改變。

滴答滴答,歷史還在進行中,身處無明和痛苦中特別難受,我視它的過程如鴻毛,艱難的時刻會好過一點,卻視它的影響如泰山,故每一步都要謹慎行事,不容犯錯,孰輕孰重,自己掂量。滴答滴答,時間總會過去,到時就把完成的歷史交給後人去定奪它的份量。

祝福有份編寫這段活歷史的每一位義人。God blessed my Home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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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死而後生

整整三個月,每晚到睡覺時間便暗嘆:「唉,半夜又要受折磨一次。」坐骨神經痛發作最嚴重的時間就是在半夜直至早上,過了正午疼痛才會稍緩一些。

但我沒有害怕,誠實勇敢去面對每夜的挑戰,所有東西都是等價交換,年輕時預支了的終有一日要還,慶幸病發時還在中年,還有足夠的體能和意志去面對。

疼痛發作西醫一般勸說要吃止痛藥,但止痛藥有副作用,對腎臟不好,我不敢多吃。我比較徧向草藥和自然配方,幾個月以來的早上我都喝一杯很濃的薑茶加黑糖,有止痛消炎的作用,但效果緩慢,不能快速止痛。晚上疼痛異常,真的受不了我還是要吃一粒藥。

伴著疼痛的夜半特別長,煎熬過後在朦朧間睡著,而每天早上醒來便是我的重生。張開雙眼慢慢轉身爬下床,疼痛非常,還要拐著腿一步一步的走出廳,但我又成功了,又是新的一天,病痛又遠離我一點了。

我意志堅定,我知我一定會痊癒,難為那些貧困的病人,特別是老人家,沒錢付診金也就沒法接受治療;沒有痊癒的日子也就沒有希望,沒有希望的日子怎過下去?地獄不就是這樣嗎?我自問是樂觀之人,但幾個月的折騰,再堅強也有脆弱之時,治療過程最疼痛,精神狀態最低落時也差點給黑魔鬼打沉。

心情跌至谷底,只見四週所有景象都變成灰色,心裏唸著:「我不會被你打沉!我不會被你打沉!」。打開睡房窗戶探頭出外深呼吸了好幾下,往下看,只有一秒鐘,怱怱的一秒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跳下去會如何?一切疼痛是否就此結束?」,同一刻另一個念頭把我拉回來:「我不能死在父母之前!」,隨後所有灰色景物回復彩色。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滑稽的是我其實住在地下,往窗外跳出去,半個空翻不到的時間便着地,而且是落在軟棉棉的草地上。這黑色幽默其實一點也不幽默,我的中醫説我的是「硬病痛」,就是一定會好起來的病痛,但也叫人這麼難受。我想到那些沒那麼幸運的病者;想到為何會有人因病厭世;感受長期病患者的沮喪與無助,還有其家人幫不上忙的那種無奈。

就這樣多個月在疼痛的輪迴不息中過去,每一日我都沒有去想明天,也不敢去想,只集中注意力處理當下那一刻疼痛的身體,除了接受治療外,也照醫生的吩咐多躺下來、心呼吸、多走路、塗藥油、貼藥布、浸足浴,還有最重要的改變心態。

還要繼續接受治療,但最難熬的日子已過,靜靜的繼續照顧好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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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早起床跛行到客廳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點起一枝爉燭禱告:「願天下受苦難的人都有足夠的智慧、意志去接受他們的挑戰;祈願病者遇到良醫;願所有照顧病患的醫護都有足夠的智慧和慈悲去照顧病者;願他們的家人得到健康與平安;感恩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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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顛世界

二零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在替一個瘋顛之地進行倒數時,無意間在網路上找到香港製作的舞台劇「南海十三郎」,二十多年前的作品,描述三十年代多才多藝的粵劇編劇家江譽鏐傳奇瘋顛的一生,全劇兩個多小時一口氣看完。

好一個江譽鏐,瘋瘋癲癲,真假難辨,世事好像都給你看透。在一個瘋了的地方,你要比他更瘋狂;面對一個無情的對手,你要比他更無情。

瘋了瘋了!全都瘋了!面對一個瘋人瘋地,你能做到的要麼嗤之以鼻,拂袖而去;要麼做得比他更瘋狂。

這名仕留下一首他翻譯的莎士比亞墓志銘:「休將吾骨伴囂塵,黃土一抔葬此身;頑石有情充棺槨,千秋猶斥泯英魂!」

午夜過後,舞台落幕,瘋顛之地便在我背後;卸下濃妝,耕田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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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得是福

承受疼痛消耗很多體力、熱量和精神。

疼痛異常,食不下嚥,消瘦了兩公斤,我本身不胖,所以按比例,兩公斤也算挺多了。疼痛緩和時,一天下來我可以吃下七頓飯,把之前吃少了的全補回來。

好像今天,時近端午,八時多早餐是泡菜豆腐湯配一條素糉;十時多第二次早餐是十五隻素餃子,餃子湯也全喝掉;十一時多早午餐,是哥哥從家鄉帶來的秘製蝦子麵配自家田園油菜,飯後配一杯香濃普洱;一時多正午餐是辣油炒自家田園有機椰菜及素肉球配白飯,飯後果是即摘即食無限量供應田園草莓;四時多下午茶是一大碗黃豆乳酪配穀麥片加有機香蕉及即摘田園草莓;六時多正晚餐外買茄子薄餅;八時多第二次晚餐是雜豆糙米粥,甜品是女兒焗的全素香蕉蛋糕,再加兩條香蕉;還未知半夜會否爬起來吃個宵夜。

如此大食令我想起懷著兒子的日子:一天多頓,全是高熱量的食物,每看到食物雙眼會發光,恨不得把枱面的食物全吞下肚;懷孕的那段日子感覺自己好像只是為了食而生存,活像那隻肥嘟嘟的動物。

其實疼痛的這段日子每天 每秒都好像在陣痛中過日子,我跟外子打趣說:「我好像每天都在生一個寶寶,算下來都有百多個了!哈哈!」

事實上這次作病表癥是疼痛,其實也是一次身體大掃除,疏通把身體「卡」住的地方;情緒上的堵塞也會彰顯為身體的疼痛,所以也要好好靜下來觀察自己,疏通情緖。

繼續努力,不放棄,過了這一關便是我的重生,好期待遇見不久未來的那個我!

預祝端午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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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步同行

我的物理治療師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子。

第一次與她接觸是在接待處,她説話陰聲細氣,沒有什麼表情但不是沒禮貌。看著她動作滋滋柔柔的把病歴咭拿出來,心想這個女子看上去廿五歲不到,該是朝氣勃勃的年紀,怎麼節奏這麼慢,是按章工作還是她中氣不足?

她指示我到診療室,我因腰患走路一拐一拐,走得好慢,她拿著毛巾跟了上來,我挪開一步,怕擋著她,想讓她先行,她卻與我同一步伐,慢慢的一同步入治療室。在治療室裏她問起我的病歷,當然也是沒有表情,但態度是妥當的。我這急性子,一口氣把幾十年的受傷歷史詳細的說了一遍,中間她只問及一些補充問題,也沒給任何意見。心裏有點不滿,我的受傷歷史這麼輝煌,怎麼妳眉頭也不㱀一下,沒一點同理心?隨後她施施然的把毛巾鋪好,我慢慢的逐吋移到床上,她叫我躺在肚子上,説這樣應該會舒服些。

因疼痛仍然嚴重,還不宜做任何加強訓練,她只教了我一個在晚間較易入睡的姿勢和一個在日間休息的姿勢以緩和痛楚,隨後一兩次治療也只是給我做背部按摩。

德國式按摩出了名「温柔」。一向喜歡大力按壓的我已在想:「浪費時間。」其實我背部奇痛,從下背部以至一整條腿都在漲一下痛一下,實不宜大力按壓。物理治療師温柔輕軟的按下像觸電的打到我心。對了,就是這一下既温柔且温暖的觸動,把我的心軟化下來,我何曾嘗過這溫柔?從小到大都是在博鬥和挑戰自己的狀態中過活,鋼鐵的意志也練成一塊硬如鐵板的腰背,也是這一身保護自己的盔甲,令我對任何事情都帶著防範之心而不懂一點溫柔。

往後有一次治療她教我跪著做一個伸展動作。從伸展位置回復到休息位置時背部很痛,我深呼吸了好幾回,而她也跪在我旁邊,默默的陪著我,我不好意思的說我仍未能做第二次伸展。「沒要緊。」她説。等我從疼痛中回復過來後,她再輕聲的説:「再來一次。」語氣平靜,沒有任何催促之意。想起自己教舞蹈課時的態度是何其急促,總希望在課堂上完成最多的練習,學生做得不好要求他們重做再重做,我和她的節奏就是在兩個極端。

不知道她的淡定與滋柔是天生還是訓練有素,總之這年輕治療師的態度就是告訴妳:「放鬆,沒什麼大不了。」是的,帶著平常心看一切,沒什麼大不了,所有事情總會過去。

經上說:「你們所遇見的試探,無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實的,必不叫你們受試探過於所能受的;在受試探的時候,總要給你們開一條出路,叫你們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書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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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自己談情說愛

酸、麻、痺、漲、燙、刺,像電殛、像刀割,也像火灼。

身體真是神奇,從腰部經臀部,沿著大腿旁至小腿再到大腳趾,一條腿竟可以在同一時間感受到這一系列不同風格與程度的痛楚。若疼痛走過的地方是一塊畫布的話,這畫作實在太豐富,效果也實在太澎湃!

「好痛。」接受了差不多兩個月治療後的某一天,輕輕的跟外子説了一聲。坐在駕駛座的他看了我一眼,走在一起這麽多年,第一次在他面前説痛,他頓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真的,生兩個孩子我也沒叫痛,怎麼腰間這兩粒如黃豆般大小的突出之物,可以把你的生活完完全全的扒下來。

無數個半夜裏痛得像進入迷幻狀態,四週像無聲片一樣,而身為女主角的我就痛得在床上不停打滾,腦中出現的是卡夫卡筆下的變型蟲影像。

疼痛也是自己內在的能量, 好醜也是自己的,接受他、諒解他、跟隨他。很多個疼痛發作的半夜裏與他輕聲細談,大家也交換了很多心底話。

「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這句話該我跟你說才對。」

「對我好一點可以嗎?」

「我有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不早説?」

「這麼多年我說了多少遍?你聽入耳了嗎?妳一次又一次的欺騙我,而我又一次又一次的相信妳、給妳修服。這次是最後通牒,過了這次我就再也不回頭了。」

「那你也不用大哭大鬧!」

「不這樣的話妳聽得見嗎?會好好看我一眼嗎?」

固執、犯錯那個是我,絶不會怪他。 

「我們和解吧!好嗎?」

「給我點時間。」

「還要考慮?我已受不了!」

「多年的傷害也不能說好就好。」

「我明白。我答應你會嘗試改變。」我説,「我會嘗試去學懂温柔,不再叫你受苦。」

「謝謝你的承諾,希望妳能遵守諾言。」

「我答應你。」

「你還欠我一句說話。」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請原諒我。」

「你還愛我嗎?」

「我愛你。」

「謝謝你!」

 

 

 

 

(疼痛最嚴重時的感受,現已舒緩。希望同樣患有坐骨神經痛的朋友們都要有信心,疼痛會過去的,當然要接受適當的治療,治療路漫長,要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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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間盤突出,L4,L5的兩粒可愛小黃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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